次日清晨,肴嘉城坊市。
林青阳独自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,晨光洒落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走得不快不慢,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,偶尔停下脚步,看一眼摊贩售卖的灵材或法器。
他今日出门,是为了买千嶂山的舆图。这几日他在谢家翻阅了不少风物志,对千嶂山有了概括的了解——那是南岭诸多名峰的统称,是散修寻找机缘的圣地。可他需要更详细的信息:哪座山有机缘,哪座山有危险,哪座山有主,哪座山无主。这些,风物志上不会具体描写。
东市是肴嘉城最繁华的街市,卖丹药的、卖法器的、卖符箓的,应有尽有。林青阳沿着街道走了一段,目光落在一家铺子上。铺子不大,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,写着阅金阁三个字,字迹古朴,像是有些年头了。门口站着一个小厮,筑基初期,正殷勤地招呼客人。
林青阳迈步走了进去。
铺子里光线明亮,货架上摆满了各色灵材、法器和玉简。柜台后站着一个老者,筑基后期修为,面容清癯,双目有神,正低头拨弄算盘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林青阳身上,微微一怔。
“林,林公子?”老者连忙放下算盘,从柜台后走出来,拱手行礼,“老朽谢立,是这百宝阁的掌柜。林公子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。”
林青阳微微一怔。他仔细打量老者,并不认识。“掌柜认识我?”
谢立笑道:“林公子是二小姐的贵客,谢家上下谁不知道?公子这几日指点谢家小辈修炼,又帮二小姐解决丹道难题,老朽虽未亲眼见过,却也听说了不少。今日一见,果然气度不凡。”
林青阳恍然。原来这铺子是谢家的产业。他拱手还礼:“掌柜客气了。在下想买一份千嶂山的舆图,要详细些的。”
谢立连连点头:“有有有!林公子稍等。”他转身走到货架后,从一只玉匣中取出一枚玉简,双手递过来,“这是咱们谢家自己绘制的千嶂山舆图,标注了各座名山的位置、归属、以及已知的机缘和危险。比外面卖的那些粗制滥造的舆图,详细十倍不止。林公子若需要,尽管拿去,不必付钱。”
林青阳摇头:“该付的钱还是要付的。掌柜好意,在下心领。”
谢立还要再劝,林青阳已经接过玉简,神识探入,粗略扫了一遍。舆图果然详尽,每一座山峰都有标注,有的写着有主,某家某派,有的写着无主,曾有异象,有的写着危险,慎入。他满意地点点头,将玉简收入储物袋。
“掌柜,这舆图多少灵石?”
谢立见他坚持,也不好再推辞,便报了个成本价。林青阳取出灵石,放在柜台上,正要告辞,忽然——
他的神识微微一动。
有人在暗中窥探。
那目光很轻,很隐蔽,若非林青阳的感知乃是紫府级别,根本不会察觉。他不动声色,继续与谢立寒暄了几句,然后告辞离去。走出百宝阁时,他的神识已经锁定了那道目光的来源——街对面的一家茶楼,二楼临窗的位置,一个灰袍修士正低头喝茶,看似寻常,可他的目光,方才一直在林青阳身上。
林青阳没有回头。他沿着街道慢慢走,假装在看路边的摊位。灰袍修士站起身,放下茶钱,跟了上来。筑基中期,气息驳杂,像是个散修。林青阳心中疑惑,他在肴嘉城并无仇家,为何会被人跟踪?
他没有打草惊蛇,只是暗中以神识锁定那道气息,继续不紧不慢地走着。
林青阳带着他在城中七转八转,时而走进一条小巷,时而又绕回主街。那灰袍修士跟得很小心,始终保持着数十丈的距离,不时假装在路边摊前驻足,或是低头整理衣袍。可他的气息,始终在林青阳的神识笼罩之下。
林青阳心中冷笑,这等跟踪手段,在他眼中如同儿戏。他没有甩开对方,也没有揭穿,只是漫不经心地逛着,时不时在某个摊位前停下,翻看几样灵材,与摊主讨价还价几句。
灰袍修士显然有些不耐烦了。他几次以为林青阳要出城,可林青阳又绕回了城中。他咬了咬牙,继续跟着。
终于,林青阳在一处偏僻的巷口停下了脚步。他假装被路边一个卖灵果的摊位吸引,蹲下身挑选果子。灰袍修士也停了下来,躲在一棵大树后,探头张望。
林青阳挑了几个灵果,付了灵石,然后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。灰袍修士连忙跟上。可当他拐进巷子时,巷中空无一人。
灰袍修士脸色一变,四下张望,却什么也没发现。他犹豫了片刻,然后转身,快步向城西走去。
他不知道的是,林青阳就站在他身后三尺之处,只是收敛了所有气息,整个人仿佛融入了空气中。灰袍修士从他身边走过,竟毫无察觉。
林青阳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。
灰袍修士在城西又绕了几圈,时而钻进一条窄巷,时而又从另一头钻出来,显然是在确认身后有没有尾巴。林青阳始终不紧不慢地跟着,如同一道无形的影子。
终于,灰袍修士来到一处偏僻的宅院前。宅院不大,围墙高耸,院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,看似荒废已久。灰袍修士左右看了看,确认无人后,伸手在门环上轻轻叩了三下,又叩了两下,再叩了一下,最后连掐了几个法诀。
门从里面打开了,灰袍修士闪身进去,门又关上了。
林青阳没有靠近。他站在数十丈外的一棵大树上,收敛气息,神识悄然探出。院墙上有淡淡的阵纹,虽不精妙,却足以隔绝筑基修士的神识探查。可对林青阳来说,这点阵法形同虚设。他的神识轻松穿过阵纹,探入宅院深处。
宅院的正堂中,灯火昏暗。
五六个修士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,桌上摊着一幅地图。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,紫府初期修为,周身气息深沉,带着一丝血腥味道。他身后站着几个筑基修士,面色不善,气息驳杂。
那灰袍修士走进正堂,抱拳道:“大人,属下回来了。”
中年男子抬眼看他:“可探到什么?”
灰袍修士低下头,面露愧色:“属下无能,跟丢了那人。”
中年男子眉头一皱,却没有发作。“罢了,估计那人只是谢家因缘际会招揽的供奉,不足为虑...说说你看到的。”
灰袍修士便将林青阳在百宝阁买舆图、在集市闲逛的经过说了一遍。中年男子听完,沉吟片刻,道:“一个筑基散修,买千嶂山的舆图,想来是去碰运气的。不必管他。我们的计划,不能因为一个外人打乱。”
他身旁一个修士接口道:“大人,谢家那边,可有什么动静?”
中年男子冷笑一声:“谢家?那三个老不死自以为坐镇谢府,高枕无忧。却不知他们的防御阵法,在我们眼中如同虚设。”他指着桌上的地图,“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,都是阵法的薄弱点。只要同时攻击这三处,谢家的护府大阵便会在半炷香内崩溃。”
另一个修士担忧道:“大人请恕属下直言,谢家那三位老祖都是紫府中期,三神通的修为。我们这边,只有您一位紫府初期,恐怕…”
中年男子抬手止住他。“不必担心,天宫那边已经答应,会派一位紫府后期,两位中期的真人助阵。届时,我们里应外合,谢家必亡。”
林青阳心中一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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